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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浙江金华卖空气,年产值400万元,到底是谁在买单?

金乌 发表于 2019-2-28 22:26:03


摘要:更具实用价值。是让质疑消散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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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浙江金华磐安县的大皿村,若是在路上任意找人问起“空气哥”,几乎无人不晓。  

羊杰出名,靠卖空气,他的微信名即为“空气哥卖空气罐头”。他的空气罐头甚至走出了国门,年产值在2016年达到400多万元,那一年,他卖掉了47万罐空气罐头。  

遥想10年前,羊杰第一次把卖空气的想法告诉全家人时,没有一个人同意。首先站出来反对的就是羊杰父亲,“别人都没做过的事,你干嘛要去冒这个险?”而今,在国内,卖空气的不止羊杰一家。2015年6月,第一罐“呼伦贝尔好空气”诞生,每年销售量约为2万罐;不少人想要创业卖空气前,特意来磐安考察;还有经销商看好这个空白市场,签下了“磐安空气罐头”的全国总代理权。

大皿村的村民们没有想到,平日里触手可及的好空气,存进罐子里摇身一变,居然成为一门生意。

大自然的搬运工

群山环绕间,名为“好溪”的清澈小溪从大皿村穿流而过。好溪的源头处,正是羊杰空气罐头的采集地。

羊杰最初听说卖空气这个概念,是在和客户喝酒的饭桌上。“他们提到国外早就有卖空气的事,随口提了一句。”说者无心,羊杰却当了真,“既然我们这里空气这么好,不如也去卖空气试试?”

2009年,羊杰几乎跑遍了大半个中国。他给记者回忆那一年的考察路线,整整走了28天,“先是中原几个城市,又从格尔木进藏去了拉萨,最后绕去了香格里拉和丽江”。在他看来,那是一次充分的市场调研,“尤其在中原几个城市,我一下火车就觉得,还是家乡的空气好”。一回到家,羊杰当即决定,一定要做。

但毕竟是个新生事物,只能一步步摸索,就连去工商局注册时,工作人员和他面面相觑,都不知这产品该叫什么名字。羊杰起初命名为“有氧空气包”,2014年改成了“空气罐头”。那一年,他听闻习总书记的发言提及空气质量直接关系到广大群众的幸福感,空气好了可以制作“空气罐头”。

到底什么样的空气才有资格放进罐头卖?“别说国标了,连行业标准也没有。”羊杰就自己设定标准:气源地要靠近森林;附近得有水源;PM2.5必须小于20。

羊杰生产空气罐头的气源地,离他家开车不过3分钟路程。工厂坐落于大盘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南麓,只是总面积约100平方米的几间简陋屋子,原本是个荒废的水电站,被羊杰租了下来,当厂房使用。

屋子没有打通,并不方便流水线作业,机器被分别放在不同房间,更多时候还是靠人力。但胜在环境好,有山有水,10米远之外还有一座240万立方米的水库。

羊杰告知,每次生产都要分成几个步骤;把空气采集机放在屋子外,管子连接进室内,经过过滤、除水、除湿、加压、除菌等一系列步骤,再用灌装机压进罐头里。如果不算上之前的复杂步骤,光是灌装空气,效率高的情况下,一分钟就可以出10罐。羊杰做过实验,1罐10升的空气一般可以吸220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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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被放在屋子外的空气采集机。 张凌云 摄

羊杰的工厂并非一年到头都在生产空气。某种程度上说,这门生意也要“靠天吃饭”。惊蛰前后,漫山遍野的松树开花,羊杰就发愁了——空气采集后必须除尘,每当松花开了,机器负担比平时加重不少,除尘机就得更换,而一台除尘机要耗费四五千元。
   
每年11月到来年3月,是空气罐头销售的旺季。一般在9、10月订单就纷至沓来,到了4、5月又是订单高峰期。羊杰解释,每年夏天,去西藏旅游的人多,所以对氧气罐头的需求量也大。

羊杰这些年了解过,国内真正坚持在做空气罐头的,不超过10家。

在内蒙古经营“呼伦贝尔好空气”的七只天鹿生态科技有限公司销售经理朱丽娜告诉记者,为了保证空气质量,他们没建固定厂房,一到不刮风下雨的好天气,4名工人就会开着采集车,拿着负氧离子空气检测仪,在大兴安岭首家国家级森林公园里的白鹿岛附近寻找负氧离子含量最高的地方。白鹿岛上空气每立方厘米负氧离子含量达18000到40000个,目标采集空气的这一数字至少为30000。而据世界卫生组织的标准,清新空气中负氧离子标准浓度应大于每立方厘米1500个。

在下风向100米处安装发电机提供电源,用压缩机完成空气收集,储存在不锈钢储气罐内,再用灌装机进行压罐密封。每次“出动”,前后大概需要4天,能生产两千多罐。
   
冬日严寒,是呼伦贝尔这群卖空气的人所遇的最大难题。零下三四十摄氏度的低温使得工人无法作业,罐子也得经历热胀冷缩的考验,“货站都把空气罐头在冰箱里放着,经过运输,到了顾客手里,还是可能会漏。”朱丽娜说,只能用退货或换货来善后。

羊杰家的大厅里,摆了6箱刚生产的空气罐头。这是即将发往国外的空气罐头,已经拖了许久。经销商催得急,一天好几个电话来询问进度,可羊杰也没办法。磐安从过年起一连下了快半个月的雨,而一下雨,就没法开工采集空气。“只有晴天时,空气中的负氧离子含量高,才适合做空气罐头。”羊杰说。

2月19日元宵节,磐安忽而放晴,羊杰赶忙叫上员工一起上山,装了2小时的空气。他的厂里共有6名工人,都是村里的熟人。曾经坚决反对的父母,如今也成了羊杰的得力助手,人手不够就顶上。羊杰笑言,一个个都成了大自然的搬运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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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外,是当地一条河流的源头。 张凌云 摄
   

是噱头还是认真做事?

羊杰至今仍认为,自己是国内第一个认真做空气罐头的人。2012年,陈光标高调叫卖罐装新鲜空气,每罐售价4-5元,一时引发热议。羊杰既激动又深感遗憾,他给陈光标发了一封邮件,“我在邮件里说,他的空气罐头不应该用铝制,这样的罐头不耐压,一打开空气就跑光了。”他最终并未等来对方的回复,“我以为他有这么大名气,应该认真做一些事,没想到他只是当个噱头。”

羊杰认定,这是个大有前途的事业。2009年,他把20万元积蓄倾囊而出,但他预料中热火朝天的场景却没出现。

首先要解决的难题是让罐子不变形。灌装新鲜空气之前得把罐子抽成真空,而抽的力度很难把握,“抽得重了,罐子就挤变形了;抽得轻了,气抽不出来。”几百个罐子放上去,机器一开,几乎都成了废铁。羊杰想方设法托同学找到研究机械制造的大学教授和大学生,他的团队也研究了大半个月,才终于解决问题。就算是现在,也不时有人主动找到羊杰求助,因为试验了2个月却全是次品。“他们和我当初一样,都以为很简单,真正做下来才发现有多难。”   

等到把产品推向市场,羊杰又傻了眼。他原本信心满满,第一批足足生产了7500罐空气,但一个月里,他联系了所有熟悉的经销商,只卖出500罐。“所有人都说先拿几罐试试。现在想想,他们应该都没什么信心。”

羊杰尝试印彩页做宣传广告,还跑到上海国际会展中心来摆摊,依旧效果甚微。感兴趣的路人挺多,可充其量只是买个一两瓶体验一番。

没有投资人愿意冒这个风险,把钱投向看不见未来的空气罐头。工厂一度停工,羊杰却没想过撒手不干。

最难的时候,羊杰的父亲看不下去,逼着他去考了公务员。羊杰一路考进面试,但当面试官问他为何要考这个职位时,他坦然承认,“就是为了证明,我能走到这一步”。

他出生长大的磐安,是著名的江南药镇。外公当了一辈子中医,羊杰曾经也是学医的,可他对医药事业兴趣不大。毕业后他与朋友一起卖过医疗器械,也卖过化妆品,最后又改生产实验室气体。他工厂生产的实验气体,曾被卖到日本;也有澳大利亚的厂商找来,制作红酒的保鲜气体。

羊杰还是想坚持继续做空气罐头。等待的日子里,他做过外贸,有时也接实验气体的订单,勉强度日。

转机出现在2014年,有上海的企业主动联系羊杰,要为美国一家运动协会生产空气罐头。对方发来的要求全是高标准——用马口铁做成两片罐,印上设计好的图案,罐口是塑料制成的口罩,为了让口罩上的凹口能贴合鼻梁,羊杰反复试验。这笔大订单让羊杰的生意起死回生,也让他慢慢改良升级了自己的罐头。

羊杰不再依赖原有的经销商。他在电商平台上开店,直接对接网上的大批量订单。在羊杰的工厂里,记者看到一批堆到天花板的空气罐头,这些外包装印有磐安风景的空气罐头,会被放在旅游景点当作纪念品售卖。另有客户对外包装有要求,羊杰就按照图纸打样成批生产。他还研发了口罩式空气罐头,为此申请了专利。一根管子连接着口罩和空气罐头,如果戴上口罩,可以连续吸半小时空气,罐头里的空气还能重复罐装。

这几年,羊杰的生意更是拓展到卖机器、教技术。记者采访数日内,就有一位韩国客户特意赶来磐安,想要买设备、学技术,带去韩国生产。

2015年,有贵阳的订单找上羊杰,希望他能去当地采集空气制作空气罐头。羊杰觉得是个新思路,就带着工人把机器搬上货车,一连开了19个小时,到了贵阳的山里,连续制作了4天空气罐头,做成999套礼盒。从此,他还带着团队开车去了青岛、江西等地,无一例外,尽在深山老林里开工。

羊杰偶尔自嘲,同村的年轻人都走了出去,唯独自己还留在家乡。可他言语中又掩饰不住自豪。他告诉记者,靠着敢闯的性子,他成了村里第一个在城里买房买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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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罐头的外包装上,印有磐安风景,作为旅游纪念品售卖。 张凌云 摄


比销售火爆更有意义

2018年年底,羊杰火了一把:“空气哥”走红网络,微博话题“卖空气年入400万”冲上热搜。

“这东西也有人信?”“又在收智商税了!”诸如此类的负面评论不绝于耳。不少人都在质疑产品的生产资质和实用价值。

妻子曾把网上评论念给羊杰听,但他似乎并没有把这些评价当一回事,“他们说他们的,我做我的”。
   
去年年底起,慕名前来探访的人包括记者迅速增加。最多的时候,羊杰一天要接五六十个电话。甚至有不少老年人,坐车从浙江、上海到大皿村,直奔羊杰工厂门口,打听能否在周围住段时日,就连邻近羊杰工厂的一家农家乐的生意也好转不少。
   
我们采访时,恰好遇上在北京开疗养院的郑飞。他专程来看空气罐头的生产,想要引入疗养院,“我们的疗养院本来就给客户提供吸氧设备,但不方便携带,空气罐头也许正好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另有风险投资人联系羊杰,想要注资300多万元扩大他的项目。羊杰没拒绝,也没答应,他的困惑是:生产空气罐头终究是个冷门生意,不需要多大规模。

吴羚翔是找上门的经销商。“我上午看到新闻,当时人在义乌,立马出发,中午就到了磐安。”没来得及提前联系,到了附近,他下车打听,果然顺利找到,“羊杰还是有一定名气。”

这不是吴羚翔与羊杰的第一次见面,早在义乌国际小商品博览会上,吴羚翔就曾走过羊杰摆了几个空气罐头的展位,但那次他觉得“可信度不高”。而今,在吴羚翔眼里,这成了一盘抢手的生意,他签下了“磐安空气罐头”的全国总代理权。“生活节奏快,市场变化快,新的东西不抓住也就过了。”对于质疑,吴羚翔不以为意,“一个产品投入市场,总有人说好,也有人说不好。”

记者在淘宝上搜索“空气罐头”,磐安的空气罐头排在前列,不少商家在商品关键词上直接打上了羊杰的名字。但店铺不少,销量却不高,大多数店铺空气罐头的月成交量为零。

“呼伦贝尔好空气”的市场一直没怎么火热过。朱丽娜介绍,产品推出后,空气罐头的销量一直稳定在每年约两万罐的水平,60%在当地景区、特产专卖店、酒店等作为旅游纪念品出售。

市场遇冷,产品宣传也不好做。2017年,当地旅游局选出“呼伦贝尔好空气”等特产,计划在央视打个广告。谁知因为空气罐头没有明确的产品归类,没法提供相关的资质证明,上不了。迄今,“呼伦贝尔好空气”在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备案仍只能按照产品外观组成成分为金属罐子,归到旅游纪念品一类。与之类似,羊杰的厂名称也是“旅游休闲用品厂”。

显而易见,若要进一步扩大市场,空气罐头这个产品势必需要更具实用价值。这也是让质疑消散的必经之路。   
   
眼下,朱丽娜希望同类产品越来越多,“知道的人多了,产品受重视了,起码能有个行业标准”。   
   
羊杰总觉得,空气罐头未来的市场并不依靠雾霾天,成为有趣有用的商品、纪念品,比销售火爆更有意义。最近,他瞄准了高考市场,他想生产一批空气罐头,等到临近高考时投放市场。“考生家长们都想给孩子最好的,都不想落于人后。”

言语间,羊杰对自己的设想颇有信心。“当初第一个想到把泉水拿去卖的人,会预料到现在有这么多人买矿泉水吗?”

他想要让卖空气这件事,变得和卖矿泉水一样普及。

“那你自己用空气罐头吗?”记者问。

他摇了摇头,“我不用。就像口渴了才会觉得水好喝一样,如果空气好的话,你还会觉得空气罐头好吸吗?”


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张凌云 巩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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